從拉巴特到菲斯:在雨中抵達摩洛哥最令人望而生畏的麥地那

2026年1月5日


從拉巴特啟程前往菲斯

我們在拉巴特其實沒待多久。

在那裡的停留感覺既短暫又略顯零碎——只在城裡漫步了半天,隨後便轉往卡薩布蘭卡進行一日遊。拉巴特寧靜、井然有序,甚至帶點克制。事後回想,正是這份寧靜,讓接下來的經歷顯得更加戲劇化。

從拉巴特前往菲斯的旅程漫長且大體上平淡無奇——我們花了好幾個小時,看著摩洛哥的風景從火車窗外掠過。平原、沉悶的冬日天空,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銘記的景象。當時,我們完全無法預料,一抵達那裡,氣氛會有多麼劇烈地轉變。

🚆 交通備註:拉巴特至菲斯


抵達菲斯:雨勢、人潮與討價還價的疲憊

當我們踏出菲斯火車站的那一刻,一切便開始失控。

首先,正下著滂沱大雨——那種冰冷而綿綿不絕的雨,比你預期的還要快地將你淋得透濕。
其次,有許多人同時抵達,大家都爭相攔截計程車或搭便車進城。

現場很快便陷入一片混亂。

司機報出的價格遠高於平常,顯然是趁著天氣惡劣和需求旺盛之際趁機牟利。我們猶豫了,其他人則沒有。而這份猶豫讓我們付出了代價。當那些更果斷的旅客迅速搭上車時,我們卻陷入了困境——只能眼睜睜看著一輛又一輛的車駛離。

最後,我們轉而使用叫車應用程式,但這也花了不少時間。受惡劣天氣、高需求以及配車緩慢等因素影響,我們被困了近30分鐘,全身濕透、疲憊不堪,內心也略感挫敗。

這雖是微不足道卻發人深省的費斯初體驗:這座城市絕不會讓你輕鬆融入。

🚕 交通小貼士:從菲斯火車站出發


第一印象:一間親切的里亞德,以及一項必要的提醒

當我們終於抵達下榻的里亞德時,整體氛圍又有了轉變。

我們的主人熱情、友善且令人安心——在經歷那番混亂之後,他宛如一片寧靜的小島。幾乎就在當下,他給了我們一條既實用又隱含警示的建議:

「千萬不要跟隨那些主動提出要帶路的外人。」

在費斯老城(Fes el-Bali),這並非杞人憂天——而是基於經驗的忠告。


認識菲斯:一座沒有汽車(卻有 9,000 條街道)的城市

菲斯是摩洛哥最具歷史意義的城市之一,建於西元789年,後來發展成為宗教、學術、工藝與貿易的中心。


菲斯的隱藏邏輯:無需地圖也能讀懂街道

其舊城區「費斯埃爾巴利」常被譽為全球最大的無車都市區,據估計擁有約 9,000 條狹窄街道與巷弄。沒有汽車。沒有網格狀街道。唯有層層疊疊的歷史。費斯絕非一座輕易展露真容的城市。 費斯老城(Fes el-Bali)是世界上最大的中世紀城區之一——同時也是讓初次造訪者最感困惑的地方之一。乍看之下看似混亂的景象,實則是一個經過精心演變的系統,其歷史遠早於街道名稱、門牌號碼及現代導航系統。

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其列為世界遺產,不僅是因為其美感——更是因為其歷史的延續性。人們至今仍在此生活、工作、鞣製皮革、鍛造黃銅、烘烤麵包,所採用的系統數百年來在根本上並未改變。

在此,街道本身就是一種語言。

然而對遊客而言,這卻彷彿是一座專為考驗你神經而設計的迷宮。

在古老的麥地那,寬度即代表通行權。若一條小巷寬闊到足以讓兩頭驢子並行通過,那通常就是公共通道。當街道突然變窄、向上傾斜,或明顯變得安靜時,你很可能正進入半私有或住宅區。 完全的死胡同並非設計疏失——這是刻意為之,旨在保護隱私並減緩外來者的步伐。

與現代城市不同,菲斯並不依賴視線高度的標誌。相反地,定位是透過垂直方向來進行的。宣禮塔充當地標,引導人們穿梭於各個街區之間。 我們發現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繞回同一座宣禮塔——無意識地將其作為錨點——這正是當地人幾個世紀以來在城中導航的方式。

這套系統可追溯至九世紀這座城市建城之初,當時菲斯是圍繞著清真寺、經學院、噴泉和市集自然形成的。街道是由日常生活塑造的,而非規劃委員會所設計。房屋朝內而建,社區自我保護,而陌生人本就該感到些許迷失方向。 在此背景下,我們下榻里亞德(riad)的主人那句常見的叮嚀突然變得合情合理:切勿跟隨陌生人指路。多數情況下,這份「幫助」往往伴隨著金錢報酬的期待,而跟隨他人反而會將你帶入更陌生的領域,而非引你脫離迷霧。


一名男孩走近我們,堅稱我們走錯了方向——儘管顯然有其他人正沿著同一條街行走。他的語氣既自信又急切。我們猶豫了一下,最終決定不跟隨他。

取而代之的是,我們懷著忐忑的心情繼續前行。

最終,我們抵達了一座宣禮塔,那是從密集的麥地那屋頂上可見的少數幾座垂直地標之一。它成了我們的錨點——一個我們反覆回頭確認的參考點,藉此慢慢在腦海中構築出屬於自己的地圖。

以此為起點,我們越走越深。

我們途經工坊、從地板堆到天花板都塞滿商品的小店,以及窄得宛如走廊的街道。我們朝著卡拉維因大學走去,這所創立於西元859年的大學,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且持續運作至今的大學。

我們無法進入——非穆斯林不得入內——但仍從門縫中窺探了一番。即便只是這短暫的一瞥,也別具深意。得知這座學府曾塑造數世紀的伊斯蘭學術傳統,讓周遭的街道也顯得格外莊重。

隨後,雨勢愈發猛烈。


退守:晚餐、避雨與沉思

隨著雨勢加劇,氣氛再度轉變——從好奇轉為謹慎。我們決定是時候用餐,並退回里亞德了。

菲斯既迷人,卻也令人應接不暇。店鋪引人入勝,街道洋溢著歷史氣息,但在這一切之下,我們始終有一種清醒的認知:這正是人們常告誡你需多加提防的城市。

惡名昭彰的菲斯老麥地那。

然而,即便在焦慮之中,仍有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引力。那種感覺告訴我,這不是一個能一日內征服的地方——而是一個需要慢慢去理解的地方。

那個初夜並非為了愛上菲斯,
而是為了學習如何在其中生存。


抵達菲斯實用小貼士


🧭 歷史小知識

為何中世紀伊斯蘭城市避免設置路標

像菲斯、開羅、大馬士革和阿勒頗這類中世紀伊斯蘭城市,從未被設計成讓陌生人能輕鬆穿梭——而這正是刻意為之。

都市規劃遵循的是隱私、社區保護及社會階層的原則,而非能見度或導航便利性。街道往往沒有名稱、沒有標記且格局不規則,原因在於:

在費斯老城(Fes el-Bali)這類城市中,這套系統已延續逾千年。今日遊客所感受到的迷失方向感,其實正是中世紀邏輯仍在按原意精準運作的體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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